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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間定格


晚霞舞者‧劉兆銘


原載自《喜訊》第31期

劉兆銘(Ming Sir),一個香港人熟悉的名字,是香港著名演員,亦是香港著名舞蹈家。大半生沉醉在演戲和舞蹈藝術上,屢獲各大重要的殊榮。前半生活在別人的掌聲和歡呼聲中。踏入暮年,Ming Sir精彩的生活未免退色,但他仍抱著樂觀快樂的心態活在當下,每天刻苦鍛鍊身體,投入社會上多項公職,希望用人生剩餘的時光,在晚霞上繼續舞出自我的人生,延續生命的美麗。
 
 
 
「閒步晚霞上,笑演日落前」, 是Ming Sir近年最喜歡的詩句,亦是他晚年的人生宗旨。相約Ming Sir做訪問,他主動帶筆者和攝影師到跑馬地一間法國餐廳,坐在佈置悠閒的餐廳後巷,一邊嘆香濃咖啡、一邊吃著橄欖包、五穀包,分享他對 “活好晚年”的體會。他的熱情寫意,切切實實地表現如何「閒步晚霞上」。
 
在銀幕上的Ming Sir經常演繹一些凶神惡煞或性格沉鬱的反派角色; 相反現實裡的Ming Sir,是位笑容可掬、和藹可親的老先生,為人開朗健談,跟筆者談笑風生,一談四個多小時,金石良言俯拾皆是。身為藝術大師,多年來演活了無數不同的人生,近年經常閱讀各類心理、哲學書藉,促使Ming Sir對人生有一套獨特的看法:「「夢迴美點,一日千里」,這就是老人家的前景,是令長者活得更快樂、更有意義的方法!」
 
「夢迴美點,一日千里」;回憶美麗,活在當下
 
對這看法,Ming Sir有很透徹的解說:「人生充滿了痛苦與無奈,一個老人家過去生命中,由出生、成熟、中年到長大,在事業上做了很多,為社會亦貢獻很多,養兒育女,經歷很多不如意事,內心有很多不滿意。不過事實上人生亦有不少美麗的時光,可惜往往只是一瞬間,好多時候都被人遺忘。而長者們往往因為歲月無情的磨蝕,忘了過去人生歲月嚐過的「甘甜美點」。」
 
Ming Sir的「夢迴美點」是期望長者在晚年的路上,不時捕捉過去漫長人生旅途上美麗的光景,尋回過去的點滴精彩,而所謂的美點並不是獲得什麼殊榮,得到什麼財富,而是人生平實的美麗。「好像當初成為父母,得到新生命,是何等的喜悅,感受到生命的偉大;又好像回想當初你戀愛時,生命是如何的漂亮可愛。」
 
他稱長者面對著健康的問題、子女的問題,心靈上是一種負擔,「好多老人家不會看到美麗的事物,因為他們在擔心前方,擔心著子女探不探望他們,身體如何,幾時要打針、食藥之類,如是這,老人家的前途只放在痛苦上!」,不過當他們學會回想過去慢長生命中一段段美麗的畫面,細味當年一齣齣美好的片段,讓思緒中的「美點」甜味伴隨他們向前走,便可以使他們繼續快樂地活在「日落前」,微笑地走向生命的盡頭,不再是純苦澀的痛苦。Ming Sir指,要勾起美麗的回憶很容易,只要觀察身邊的人和事,美麗的事物就在當中,好像見到街上的嬰兒飲奶,你很容易想起當初為人父,抱著兒子的欣喜。
 
 
 
經歷人生最痛,仍堅持「笑演日落前」
 
Ming Sir從容面對死亡,豁達面對衰老。不過談到前年,與他鶼鰈情深半世紀的太太張慧玲病逝,Ming Sir至今仍悲痛莫名,未能釋懷。他慨嘆道,「唉….太太離開了,我做什麼都無心機,一直無心機,無心機去社交應酬,不去做戲,沒有了那種娛樂的心。以前拍戲時太太陪著我,她去教堂我又陪著她,我食什麼她又食什麼,現在沒有了她,沒有人跟我對話,沒有人跟我爭吵,什麼都沒有了。」
 
眼神帶著悲傷的Ming Sir有感而發,「以前不知道如此珍貴,現在失去了,頓時覺得以往跟太太相處的點點回憶是多麼的寶貴,現在再也不能尋回,只能在追憶中嚐到當初的美麗!」。Ming Sir苦笑道,「我本身不專一,太太去了後就好專一」,他不諱言見盡美女無數,但美得虛幻,而每個人都有獨有最珍貴的東西,太太就是他最欣賞的美麗。現在在街上看到手拖手的夫婦,他也會停步躇足欣賞這個美麗的畫面。
 
不過即使再悲傷,Ming Sir也未有灰心喪志,「我知道如果一直沒心機下去不是法子,所以我要「重生」,重新鍛鍊身體,堅持「笑演日落前」!」事實上Ming Sir的確活得很努力,他已八十四歲高齡,身體狀況已走下坡,加上他一雙腿甚至身體各處因早年拍戲和跳舞時佈滿傷患,但他仍刻苦的每日練習,堅持挺直腰板,不用枴杖,又不辭勞苦參與社會上和藝術界多項公職,參與教學講座等,為的是善用剩餘的「燃料」,照亮自己及別人的生命
 
「參與社會的事,跟年青人一起時覺得自己還有價值,所以令我有動力繼續去做,亦換取一剎那間的活力,這股動力令我更加小心身體,堅持不要倒下,其實不只幫到人,還幫到自己。」他形容自己是一條被扭實了的毛巾,用力扭緊了,形態變得緊實,力量更大,過程是辛苦的,不過是他再生的方法。
 
訪問中途,Ming Sir帶攝影師到另一處地方取景,要上落近百級石級,當日烈日當空,氣溫高達三十多度,不過Ming Sir仍努力的走,還主動擺出不同的姿勢,臉上掛上可親的笑容,活潑好動像個「老頑童」,令人難以相信他已年過八旬。這刻我感受到Ming Sir對人生的尊重和投入。生老病死乃人生必經之路,若能像Ming Sir般有豁達的人生觀,活得精神、活得充實,死又有何憾?死又有什麼可怕呢?

後記︰
Ming Sir很關心香港的長者問題,邀請他做訪問,他義不容辭,更為這次訪問做足準備,做了筆記,記下希望向《喜訊》讀者帶出的信息,他待人處事的認真,很值得晚輩學習。Ming Sir又專誠以書法書寫他最愛的詩句:「閒步晚霞上,笑演日落前」下款又「生鬼」地自稱「銘仔」。銘仔笑言,「戲如人生、人生如夢」,他大半生在演戲,現在到了夕暮之年他會繼續努力演好自己的角色。

2015-02-27   更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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